ArtGraduates学院调查这一期带我们来到布尔诺理工大学美术学院（FaVU）的绘画工作室1。在这次与两位工作室负责人的标准化访谈中，我们也触及了双重文化身份、绘画学校之间的差异，以及艺术中的成功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真的有必要去建立它。
上一届有多少申请者报考了你们的工作室？录取了多少人？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每年大约有三十名申请者。今年我们选拔并录取了三名学生。
你们是如何走上教学之路的？是在自己的艺术实践之外有意识地做出的决定，还是逐渐形成的？
阿尔吉什特：在AVU（布拉格美术学院）求学期间，我在一所私立学校兼职教学以赚取额外收入，后来也在各类教育机构中愉快地延续了这项工作。我与教育的亲近感大概来自祖母––她在亚美尼亚曾担任小学校长。
瓦西尔：我的情况也差不多。这或许也和我对超个体实践的倾向有关。还在AVU读博士时，我就已经在那里担任客座教师的助手；毕业后我在几所中等美术学校任教。
能否简要介绍一下你们工作室的招生流程？学生被录取后，在多大程度上参与工作室的管理––他们在教学内容、客座讲师的选择或整体氛围方面有发言权吗？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第一轮在线上进行，对申请者的作品集和自荐信进行评审。第二轮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同样在线上，第二部分现场进行。每个部分包含两项任务。现场部分同时进行面试。
我们对学生的各种建议和想法持开放态度，无论是客座教师的遴选还是工作室的日常运转。学生们经常主动发起对课程和工作室实践的局部调整。工作室由学生组成，他们是最重要的。在遴选新生时，我们也须考虑他们能如何补充、拓宽和丰富工作室的整体构成。
在选拔申请者时，你们个人认为最重要的一项品质或标准是什么？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确实无法归结为一项品质或一个标准。通常是多种相互补充的因素的组合。重要的是申请者自身的动力、热情、自我反思能力、开放心态，以及一定水平的绘画技能。
你们的申请者中，年龄明显偏大的学生大约占多少比例？外国人的比例是多少？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目前，年龄较大的学生约占5%，其他国家的公民（包括斯洛伐克）约占25%。这一比例随情况变化，在招生过程中并非一个起作用的因素。
能否列举几位在当代艺术界取得显著成就的毕业生？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这始终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列举成功的毕业生，就预设了对成功标准的界定。同时，也反向创造出了不成功者的空间。如果我们列举有才华但不成功的人，那是否也在划定不成功且没有才华者的边界？如果以近期展览频率和媒体曝光度来衡量成功，或以学术领域的成就来衡量，那么绘画工作室1的毕业生中可按字母顺序列举：Yulia Bokhan、Štěpán Brož、Dominika Dobiášová、Marie Lukáčová、Vojtěch Luksch、Kateřina Rafaelová、Marie Štindlová、Aleš Zapletal等。
你们的毕业生中，有没有你们认为理应获得更大认可、却因某种原因未能如愿的杰出人才？你们觉得是什么阻碍了他们？
瓦西尔：Kristýna Fuksová、Ján Arendárik、Dita Klicnarová、Monika Kojetská、Ondřej Horák、Drahomíra Maloušková、Jiří Topinka、Zuzana Martiníková、Gabriela Váňová、Anna Sypěnová、Dominik Forman、Jolana Korbičková、Jana Švecová、Marianna Brinzová、Přemysl Procházka、Kamila Maliňáková、Kristýna Hejlová、Lenka Štěpánková、Veronika Kubátová、Marek Tischler、Zuzana Rišiaňová、Marie Fiedlerová、Kristýna Kyselá、Šárka (Pelikánová) Janeba、Anna (Straková) Fiedlerová、Lucia Janechová、Barbora Bažantová、Martin Gračka、Katarína Maceňková、Jakub Dvořák、Tomáš Kučera、Glorie Grünwaldová、Barbora (Rybníčková) Sapáková、Helena Ticháčková、Kateřina Kábová。可能我还遗漏了某位。这些仅仅是毕业生；我在此不提及那些曾在工作室学习但在求学期间转去其他地方的学生。
我认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毫无例外地有才华。越是聚焦于成功意味着什么，就越能清楚地看到这个概念多么不言自明、多么难以捉摸。过去一年里，我参加了多个展览，在其中看到了上面提到的“被低估的人才”中至少八人的作品。他们中有些人刚刚毕业，因此可以合理地认为艺术生涯仍在前方等待着他们。捷克的艺术市场相对有限，要在艺术界站稳脚跟当然不容易。久而久之，艺术往往变成一种人们乐于从事、但收入不足以维持生计的副业。
一些毕业生开始在其他领域（有时关联较大，有时较小）寻找自己的方向。例如，教学工作很常见，广义上的文化领域也是如此。或者据我所知：餐饮、保险、性工作、制作、新马戏、纹身、新闻、插画、警务、招牌绘画、游戏设计、装帧、创意写作、策展、音乐、心理治疗等等。而从我们的艺术泡沫内部来看，我们往往连这些毕业生在那些领域是否成功、成功到什么程度都无从判断。
你们是否跟踪毕业生在毕业后几年中的职业发展––比如有多少人仍作为专业艺术家保持活跃？你们的机构是否收集毕业生就业方面的数据？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这个问题我们在上一题中部分回答了。此外，在FaVU网站上可以了解到，该学院目前拥有869名硕士毕业生、50名博士毕业生和超过875名本科毕业生，其中575人以上继续攻读了后续硕士课程。学院还运营着校友项目，毕业后也提供多种持续合作与支持的机会，例如硕士后和博士后项目，或受补贴的工作室空间。
你们的课程是否包含面向艺术家的数字素养教学––如建立在线作品集、运用社交媒体或自我展示？你们的学生最常使用哪些在线平台来展示自己的作品？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在这方面我们仍有不足，计划更系统地加以解决。目前我们认为，在数字空间以尽可能高的专业水平呈现艺术活动十分重要。当然，目前使用最广泛的是Instagram，它在许多方面存在问题，但那是一个更长的话题。
你们的工作室是否积极与画廊、美术馆或其他艺术机构合作，让学生在求学期间就能接触到真实的艺术界？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每年我们都会举办一次、有时多次有学生大规模参与的展览。我们与捷克各地的展览机构合作。我们认为学生参与作品遴选和展览布置非常重要，因为这是艺术实践和作品语境化的核心组成部分。
在艺术教育中，有关于教师与学生之间权力关系的讨论。你们的机构有哪些防止职位滥用的机制，你们认为这些机制是否充分？
阿尔吉什特与瓦西尔：作为工作室负责人，我们认为以最大的共情对待学生、营造舒适的环境至关重要。我们努力定期了解并采纳学生的反馈意见。学院当然也设有学生权益保障专员一职。
绘画工作室1的两位负责人均出生在捷克之外––瓦西尔生于俄罗斯，阿尔吉什特生于亚美尼亚––两人自幼便在此生活。这种双重文化身份的经历如何影响工作室的氛围？外国学生是否为工作室带来了独特的元素？
阿尔吉什特：我的父母都来自亚美尼亚，但从我两岁起我们就生活在捷克。双重意识––亚美尼亚的与捷克的––在我心中造就了一种文化流动性，同时也带来了与融入相关的内在张力。也许这种经历能为工作室带来对学生各种文化差异的更大共情，但我不想过分高估它。工作室中的外国学生无疑能拓宽所有人的思维和视野––而这一点对他们自身更是如此。
瓦西尔：对我而言，这段不易的经历所带来的最大收获，大概是能够以一种距离感来审视广义上的文化。其余方面，我赞同阿尔吉什特的回答。
瓦西尔曾在UMPRUM师从伊日·达维德，阿尔吉什特曾在AVU师从斯克雷普尔和贝兰。你们各自从这两所学校带来了哪些不同，将其融入一个工作室的共同管理中？
瓦西尔：我的大学学业始于UMPRUM（布拉格艺术建筑与设计学院）帕维尔·内什莱哈（Pavel Nešleha）的绘画工作室，然后在斯塔尼斯拉夫·迪维什（Stanislav Diviš）处继续学习，在AVU弗拉迪米尔·斯克雷普尔（Vladimír Skrepl）处实习，在UMPRUM伊日·达维德（Jiří David）处毕业，之后又在AVU伊日·普日霍达（Jiří Příhoda）处深造。这是多种影响的组合，坦率地说，与其说是两所不同学校的差异，不如说我辨识出的是每位导师各不相同的教学方法。回顾过去，我试图吸收他们的一些教学方法，同时也对另一些加以反驳。
阿尔吉什特：我的学业始于AVU，师从兹德涅克·贝兰（Zdeněk Beran）；一年后，该工作室由马丁·迈纳（Martin Mainer）接管。五年级时我在弗拉迪米尔·斯克雷普尔（Vladimír Skrepl）处进行了整整两个学期的交换学习，毕业创作则在原工作室完成。但我从不想在心理上依附于某一个特定的工作室，求学期间我与许多其他教师进行了交流。我想以AVU学生的身份来对待我的学业，而不是某个特定工作室的学生。
最后––你们会给刚起步的年轻艺术家什么建议？要在当代艺术中坚持下去并建立可持续的职业生涯，需要什么？
阿尔吉什特：我不得不思考了很久，但最终我觉得关键词可能是开放。它同时也包含灵活性––即准备好在自己的艺术活动中做出根本性的改变。并非每一种艺术策略在任何时刻都是最成功的选择，在特定语境中它可能无法引起共鸣。但这不意味着屈从于短期潮流，也不意味着对它们完全关闭––而是保持开放，倾听自己和所有可能的艺术路径，然后以对我们最自然的方式去汲取。
瓦西尔：我觉得重要的是不要过于执着于关于艺术活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固化观念和模式。而且在我看来，在艺术中不建立任何职业生涯，完全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一味僵硬地试图出人头地，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只需安静地做好自己的事，偶尔让别人知道就好。
感谢接受采访！
